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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因时期的需求而降生的2019/2/26亚美尼亚副总

未知 2019-02-26 23:51

  “12月8日,星期五,内陆风力3级,天气多云,今天温度1℃—9℃”,这是亚洲华园宾馆墙上天气预报牌留下的最后信息。在过去的30年里,每天一早,服务员总会手动在牌子上更新当天的日期、天气。但现在,不会有人去管它了。

  亚洲华园宾馆(以下简称华园宾馆或华园),宁波市改革开放初期第一家中外合资宾馆、第一家三星级涉外宾馆。从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它接待过多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外国元首以及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声名远播。

  最早关于亚洲华园宾馆停业的爆料电话,是本月初打来的。电话那头,一位姓张的先生说,亚洲华园宾馆年底要关门了,作为一个老市民,他见证了这家宾馆曾经的辉煌,也希望大家能记住这家宾馆。

  张先生没有说太多,但听得出来,他的情绪很低落。记者多番回电想要详询,但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记者随即赶到位于马园路271号的亚洲华园宾馆。当天,宾馆正常经营,大堂整洁明亮,服务员有礼有序。记者询问宾馆是否会停业,一位姓王的经理并未完全否认。她说,情况仍然存在变数,不便对外透露。

  上周,当记者再次来到这里时,宾馆已然发生了巨大变化:大门被木板封了大半,上面张贴了告示,内容大致是:因企业转型需要,即日起宾馆客房和餐饮已停止对外营业,落款是12月13日。

  透过木板看进去,宾馆大堂内到处都是杂物,一片狼藉,墙上的天气预报牌定格在12月8日。走进去后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了服务员的身影,只有搬运工进进出出。宾馆的绝大部分楼层和房间均已封闭。

  记者向海曙南门街道办事处了解情况,街道工作人员回复说,早在今年七八月,华园宾馆方面就找了街道,说他们已和一家民营医院达成了初步协议,希望街道帮忙联络相关部门办理手续。当时,宾馆方面说是年底完成移交的。

  也就是说,马园路271号,以后将会是一家医院的门牌号。而亚洲华园宾馆这个名字,将逐渐湮没在历史大潮中。

  亚洲华园宾馆是宁波市改革开放初期第一家中外合资宾馆、第一家三星级涉外宾馆……拥有商务型、豪华型客房142间(套),各类餐厅、包厢二十余个;宾馆连续三年被国家旅游局评为全国最佳三星级饭店、全国50家外商投资先进企业、全国旅游行业先进集体、全国百家优秀星级饭店、浙江省旅游涉外饭店十佳、浙江省绿色饭店、宁波市园林式单位等荣誉和称号。

  宾馆曾接待过多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外国元首及社会各界知名人士:荣毅仁、谷牧等领导人;柬埔寨王国西哈努克亲王、亚美尼亚共和国副总统、“世界船王”包玉刚、商界巨子、邵逸夫、应昌期等贵宾……

  经过多番探寻,记者找到了亚洲华园宾馆第一任中方总经理程浦先。他今年78岁,身体还算硬朗,就是眼睛看不见了。

  程老先生花了三个下午的时间,向记者娓娓讲述了这段辉煌往事:“没有人比我更熟知华园这段时间的故事了。如果我走了,这些事也就跟着我一起没了……”

  程浦先说,在宁波改革开放初期,华园宾馆起到了接待窗口的作用,很多国家领导人、国外领导人和社会各界重要人物都曾住过,“虽然只挂三星级,但它堪比现在的五星级宾馆,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比现在的五星级宾馆还厉害。市里一度当它是宁波的‘国宾馆’。”

  “当年这方面是出过不少洋相的。有一位中央领导过来,住在某家宾馆,洗澡时打开淋浴喷头,一股铁锈水直接冲下来。”程浦先回忆,“还有一次,包玉刚回家乡,住在市区一家饭店,他女儿房间的抽水马桶里居然蹿出一只老鼠……”

  “在这样的背景下,宁波迫切需要有一家高水平的饭店,作为对外服务的窗口。”程老先生说。“可以说,华园宾馆是改革开放的幸运儿,它是因时代的需要而诞生的。”

  1985年8月的一天,《宁波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则消息:市委组织部公开招考干部,一共5个岗位,其中包括亚洲华园宾馆的中方副总经理。

  程浦先是上海人,大学的专业是化学纤维,1965年到宁波后,就一直在工厂里工作。1985年,他已经是工厂的总工程师和引进办主任了,“我最初并没有应聘的想法。不过,工厂引进办的工作跟外宾接触多,也经常要出差,国内国外的宾馆住过很多家,对这方面还算有些兴趣和研究。我的一个朋友劝说我可以去试试,我就去报名了。”

  当年46岁的程浦先后经历了5场选拔考试之后,在千名候选人当中脱颖而出。市里决定,由他担任亚洲华园宾馆的中方副总经理(中方代表)。

  合资方表示,既然宾馆的设计、装修、设备都是进口的,管理也一定要从外面引进。经过协商讨论,董事会同意了这个意见。公开招标后,来了十多家酒店管理公司,境内外的都有。考虑到宁波酒店行业的实际情况,最后中标的是当时深圳湾大酒店的管理方,而这家管理公司的管理人员,不少都是从香港知名酒店里出来的。

  管理合同签订后,管理公司派了7名高管,过来帮忙筹建华园宾馆。“其中有个人叫张奎麟,他最早在香港怡东酒店工作过,是作为华园总经理过来的。他非常有水平,可以说,宾馆的基础就是他打下的。我做他的副手,大小事务的决定权在他,当他遇到需要与政府相关部门交涉时,就由我出面。这个人在华园呆了一年多,我在他那里学到很多。”程浦先说。

  时间到了1987年6月,华园宾馆突然接到通知,有接待任务。“那个时候,华园还没有开业,虽然已有部分客房可以用,但不少地方还在装修。接到这个任务之后,张奎麟就显露他的本事了。”程浦先说,张奎麟先写接待计划,装修的地方直接封死,确定贵宾的行进路线、安排用餐的菜单,确定每个员工做什么工作、在门口迎接的时间等,“就为了一顿饭,他写了厚厚一沓的计划,我当时就惊呆了。安排得这么细致,我想,这是宁波其他酒店的接待人员想都想不到的。”

  1987年6月23日,当时的国务委员谷牧等贵宾到了亚洲华园宾馆。“宾馆里是不能进来的,市民就在外面围观,马园路上人山人海。我还记得,当时谷牧同志讲了一句话,‘这么多人,像看动物园啊’。”

  “贵宾们在餐厅用了餐,我拿出嘉宾题名录请他们签字。这也是张奎麟交代的,凡是重要接待,都要请贵宾签名。”程浦先说,这是华园宾馆的第一次亮相。

  从1987年到1990年,管理公司先后派了5任总经理过来,程浦先一直担任中方副总经理。1990年,由于经营亏损,董事会决定,结束管理公司的管理,由程浦先担任总经理。

  1987年7月18日,亚洲华园宾馆试营业。当时,宁波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大概在40元左右,而华园宾馆标准客房住一晚要70多元,总统套房则要3000多元。到了20世纪90年代,华园的平均房价达到700多元,客房常常供不应求。

  记者也问过一些“老宁波”,一提亚洲华园宾馆都有印象:“当年宁波档次最高的宾馆嘛!”

  市民陶女士眉飞色舞地告诉记者,华园宾馆招聘服务员的时候,全宁波最漂亮的姑娘、最帅的小伙子都去了,排的队老长了。“就是普通服务员的岗位嘛,居然比后来招空姐还热闹。当时的中外合资企业就是这么让大家趋之若鹜。”

  程浦先说,华园宾馆的待遇好,对员工的要求也高。选拔进来之后,员工要经过专业培训、语言培训等,如果犯错,直接淘汰,淘汰一批再招一批。

  华园有一本员工手册,把该遵守的纪律、犯错之后的处罚,都列得清清楚楚。“华园纪律之严格,在当时酒店行业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程浦先举了个例子,试营业阶段,大堂经理在大堂掏耳朵,被张奎麟看见了。大堂经理稍微辩了一句,张奎麟就让人事经理将他带走,说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这件事对员工们震动很大,张奎麟一下子就把规矩立住了。”

  管理除了要有严格纪律,还要有相应的激励制度。宾馆会评选优秀员工、模范员工,模范员工有一笔奖金,还可以由宾馆出钱旅游一次。在制度激励下,涌现了大量员工拾金不昧的好人好事,客人送到宾馆的表扬信就有好几沓。

  “说实话,华园宾馆一开始经营情况不太好,连年亏损。到20世纪90年代初,生意才开始逐步好转。1991年,宾馆利润100多万元,1994年达到鼎盛,利润有2000多万元。1995年开始,宁波的其他酒店逐渐兴起,客源被分散,但华园的经营状态一直很平稳。”程浦先说。

  在经营管理方面,华园宾馆给宁波酒店业起了示范作用,在贵宾接待方面,它也留下许多传奇故事。

  1988年上半年的一天,西哈努克亲王来到宁波,“他是从杭州过来的,先到绍兴,再到宁波。”程浦先说,贵宾到来是在晚上6点左右。“西哈努克亲王个子不高,白发苍苍,下车后依次跟大家握手。”程浦先告诉记者,西哈努克亲王的手,是他这一生中握过的最柔软的一只手,“真的像棉花一样。”

  用餐前,西哈努克亲王用法语致答谢词。“我印象非常深刻,西哈努克亲王说,这一路走来,都是热情的接待。但今天到这里,发现是他一路以来最豪华的一个酒店、最豪华的一个餐厅。”

  程浦先专门预备了一本新的嘉宾题名录,西哈努克亲王用法语在上面写了长长的一篇,他们后来找人翻译,都是赞美之词。

  邵逸夫曾多次下榻华园宾馆。程浦先记得有一次正好是5月1日,邵逸夫和夫人方逸华带着狄龙等多位影视明星一起到华园宾馆。程浦先找到了宾馆当时的厨师长李玺鳌商量菜单。李玺鳌说,他在香港多次为邵先生做过菜,邵先生年纪大了,很注重饮食健康,一般都是请别人吃,自己吃得很少。

  程浦先想到,5月初正好是蚕豆上市的季节,邵先生曾在上海生活过很长时间,上海人喜欢吃嫩蚕豆,带壳吃,不吐壳。于是,他做主在菜单里增加了一道油焖蚕豆,取名“春满大地”。

  “我特地关照采购和厨房,蚕豆一定要当天到地里去摘,挑嫩的摘。荚里剥出来以后不能洗,一洗就老了,用好的油过一过,放点盐和糖,一把葱,整个菜就是碧绿青翠的。”程浦先说,当天的宴席上,每一桌只有这个“春满大地”是全部被吃光的。

  邵先生用完餐从餐厅出来,程浦先问他:“今天的菜还可以么?”邵先生说:“那个蚕豆特别好!我不瞒你,每年我都从上海空运最好的蚕豆到香港,但在香港,就是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蚕豆。”

  退休后,程浦先从老员工那里得知,华园宾馆在2002年转卖给了民营企业。那时,他就有些担心,因为该民营企业的主业并非饭店管理。

  得知亚洲华园宾馆已经停业的消息后,程浦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段沉默之后也有些释然了,他说,市场竞争中,企业兴衰起落也属寻常。华园已经完成了改革开放初期宁波赋予它的对外服务的任务,能留下一段属于“老宁波”的记忆应该满足了。

  记者辗转找到了当年见证过亚洲华园宾馆开业的新闻界前辈范先生,他当时是《宁波日报》采写财贸、外事新闻的记者。“因为工作的关系,华园未开业时我就去过。第一次进去,里面的装修、设备、服务、制度规范都让我大开眼界。可以说,华园是当时酒店行业的标杆。”范先生说。

  “当年的华园宾馆,就是宁波改革开放的窗口,很多外事活动都在里面举行。”范先生认为,华园对于宁波的意义,就相当于和平饭店对于上海的意义。“它创造并引领了那个时代的风气,用现在的话来说,它是当时的时尚风向标,高大上的代表。当年,如果能在里面吃一顿饭,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得知宾馆停业的消息之后,范先生也非常感慨,“它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一家酒店,在当时来说堪称宁波改革开放的前沿,现在就算消失了,也一样不影响它见证宁波改革开放从起步到发展的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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