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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纳扎尔巴耶夫于是前去市政府大楼安好示威

未知 2019-04-03 08:55

  当78岁的纳扎尔巴耶夫宣布辞掉总统一职的时候,二十出头的哈萨克斯坦人阿斯兰正在浏览社交媒体,他以为这不过是网上流传的又一个有关自己国家的政治段子。直到亲眼目睹了总统的电视讲话录像之后,他才在震惊中相信了这个消息。

  此时此刻在哈萨克斯坦全境,有超过一半的人或许像阿斯兰一样感到震惊和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看待这次“官方消息”。2019年,在哈萨克斯坦全国近1800万人口中,约有一半人自打记事起就没有经历过国家最高政治权力的交接。

  在一段哈萨克斯坦网络上广为流传的视频中,一个小女孩抽泣着喊道,“纳扎尔巴耶夫爷爷辞职了!”旁边的大人立即安慰她:“他退休了,他已经老啦。”

  成年人并没有比小女孩冷静很多,总统突如其来的决定使不少哈萨克斯坦人猝不及防。

  对很多年龄稍大的哈萨克斯坦人来说,上一次经历政治权力的更迭还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的时候。或许是想起了当年的混乱情形,一些哈萨克斯坦人3月19日当晚听闻总统辞职后的第一反应是涌向街头,连夜在钱庄(编者注:Exchange Office,只提供货币兑换服务)门口排起长队,试图将手中的哈萨克斯坦坚戈换为美元。

  据路透社3月20日报道,这种情况使得坚戈兑美元汇率一时间发生了波动,以至于哈央行在20日清晨发出针对投机行为的警告。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景象,但在本地报纸上读到了人们抢着去换汇的情况。”居住在首都阿斯塔纳(现更名为努尔苏丹)的阿斯兰对澎湃新闻()表示,“人们的不安源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实话说,如果要为哈萨克斯坦过去28年的社会生活撰写一个‘大事记’的话,那么上面的每一条都与纳扎尔巴耶夫有关。”

  在阿斯兰看来,这份“大事记”上值得书写的事件无一不是纳扎尔巴耶夫推动完成的,而它们都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哈萨克民族的认同和国际存在感。

  “从平地上建造新都阿斯塔纳、举办世博会和世界大会,这些都是哈萨克斯坦独立以来的大事,都离不开纳扎尔巴耶夫的工作,因此他处在这代人集体记忆的中央。”阿斯兰说道。

  对于像阿斯兰一样的普通哈萨克斯坦人而言,讨论纳扎尔巴耶夫熟练而老道的外交方略和治国理念或许有些遥远,但较高速的经济增长,以及在新都阿斯塔纳平地而起的高楼大厦,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建设成就。

  1997年,纳扎尔巴耶夫将首都从位于东南部的最大城市阿拉木图迁至中北部的荒漠城市阿斯塔纳,这一举动被外界视为“让北方的俄罗斯少数民族融入新国家”之举。

  当年,纳扎尔巴耶夫签署了迁都总统令仅仅20天后,迁都计划正式开始实施。在迁都过程中,原首都阿拉木图超过一半的公务员辞职。相比气候温暖宜人的阿拉木图,阿斯塔纳冬季平均零下17摄氏度的气温曾让不少反对者诟病。

  然而,事后回头来看,迁都至少带动了哈国中部地区的经济发展,改善了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现象,并改变了哈国北部俄罗斯族人占多数的局面,强化了哈萨克民族的认同。

  营建新都、成功举办世博会和世界大会等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盛会并不能提高他本人对纳扎尔巴耶夫政府的认可度。

  “(看到)从马尔代夫空运来的沙子铺就了阿斯塔纳的人工沙滩,如果我是游客,肯定会惊叹于这座城市的富丽辉煌。”托曼告诉澎湃新闻,“可惜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居民而已。”

  “哈萨克斯坦有数百亿吨原油和燃气储量,国土面积比整个西欧还大,人口却只有不到1800万。”托曼说。

  “如果你考虑到这一点,可能会觉得我们这儿人人都是百万富翁。但我们显然没有多少百万富翁。这些钱都投到了大型工程中去了。”

  托曼来自哈萨克斯坦旧都阿拉木图,因工作多次往返阿斯塔纳,亲眼目睹了新都的“奢豪”:那些从马尔代夫进口来的沙子铺设在各个大商场周边的人工沙滩上,必须将温度控制在35摄氏度左右才能保证最佳的呈现效果;而在冬季,帐篷造型、拥有世界最大顶盖的沙特尔可汗商业中心(Khan Shatyr shopping center)则依赖特殊化学材料制成的内衬来保持室内恒温,覆盖面积达12,7000平方米。著名建筑设计大师诺曼·福斯特负责了商场的设计。

  “阿斯塔纳”在哈萨克语中意为“首都”。不过,在新都刚刚破土动工的时候,在哈萨克斯坦国内就有以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的名字来为其命名的呼声。

  事实上,在阿斯塔纳的大街小巷,有关纳扎尔巴耶夫的元素随处可见,无论是以总统名字命名的街道,还是关于他的巨幅海报。

  “它们无处不在。”托曼说道,“不管有没有改名,阿斯塔纳一直都是努尔苏丹之城。”

  那时,还在读小学的科明被学校安排站在前排,迎接总统先生来学校视察参观。在科明的眼中,那时的纳扎尔巴耶夫犹如“慈父”般亲切,微笑着和小朋友们一一握手。

  “我只记得面前的大伯笑容可掬,手掌宽大而有力,其他的细节随着时间流逝都记不清了。” 科明向澎湃新闻回忆道,“当我长大以后,他给我的印象不再仅仅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那么简单。(纳扎尔巴耶夫)漫长的执政时间和近年来有关社会问题的讨论让我重新审视曾将他看作‘慈父’的想法。”

  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后独立出来的中亚五国中,统治国家超过27年的纳扎尔巴耶夫在民众中享有的声誉和威望无人能比。

  自哈萨克斯坦独立以来,纳扎尔巴耶夫五次以绝对优势拿下总统大选的胜利,其中四次的得票率在90%以上。他宣布辞职当天,一些网民甚至在社交媒体上以“谢谢你,‘爸爸’!”来表达对这位领导人老者的敬意。

  “在2014年以前,纳扎尔巴耶夫的确非常受人们欢迎,不少朋友还在家中张贴了他的画像,”如今已经28岁、已经担任一家哈萨克斯坦贸易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的科明说道,“特别显眼,每次聚会时都能注意到。”

  在中亚五国中,哈萨克斯坦面积广阔,自然资源丰富,地理区位条件得天独厚,并与中俄两大邻国乃至西方国家都保持了良好的商贸关系。

  此外,得益于政府大力支持石油工业现代化以及一些市场经济改革举措,哈国经济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期间成绩斐然:经济总量自1991年独立以来增长了十倍。

  据哈萨克斯坦国家统计署2018年2月公布的数据,2017年,哈萨克斯坦GDP总量达1581.42亿美元,同比增长15.1%,约为中亚及高加索地区其他国家的GDP总和。其人均GDP为8769美元,同比增长13.8%。

  但严重依赖自然资源的状况并未得到改善,也给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投下了阴影,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及2014年国际原油价格的下跌都严重冲击了该国经济。

  世界银行2018年秋季发布的一份哈萨克斯坦经济评估报告称,哈萨克斯坦经济复杂性并没有向新的、高价值产品方向发展,相反,降低了。“私营产业极大地受限,并没有展现出健康产业所具备的许多复杂特点。”报告写道。

  “2014年国际原油价格下跌,国家也受到了冲击。公众的生活水平开始下滑,一些社会问题也随之浮现。”科明说。

  美国知名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所2018年刊发的一份报告写道,哈萨克斯坦不断增加的经济问题、社会不满以及高涨的民族主义都对该国长期享有的稳定构成了挑战。

  与纳扎尔巴耶夫超长执政所积攒的声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经济多元化问题上成果寥寥的孱弱的政治机构,让哈国民众,尤其是精英们的不满情绪日趋增多。

  今年2月,纳扎尔巴耶夫也出人意料地解散了政府,并罕见抨击政府和相关部门未能落实中小企业的发展和创造有效的工作岗位任务。

  过去的几年间,哈萨克斯坦国内的反对派逐渐形成了一定声势,开始有组织地出现在政治舞台上。

  就在3月21日,在哈萨克斯坦首都,出现了反对和支持“首都更名”两方力量的斗殴事件。部分民众对政府在首都更名一事上略过了公投环节表示不满和愤慨,于是前往市政府大楼和平示威,与支持者发生了冲突。

  此前一日,哈萨克斯坦新履职的总统提议以纳扎尔巴耶夫之名“努尔苏丹”作为首都阿斯塔纳的新名字,得到了哈议会快速的批准。

  目前,在哈国内较有影响力的反对党派主要有“哈萨克斯坦民主选择党”和“人民的哈萨克斯坦”。前者较为激进,后者更加温和。

  据美国新闻网站Eurasianet分析认为,这两个反对派政党近两年逐渐活跃的原因除了对社会问题的不满,还有纳扎尔巴耶夫年事渐高,权力过渡的问题已经摆上了台面。

  针对社会上对他执政时间过长而产生的“倦怠”情绪,纳扎尔巴耶夫也开始进行了一些调整和布局——通过启动宪制改革,调整了总统、议会和政府部门的职权分配,似乎有意弱化独立建国以来“强总统制”的色彩。

  此外,在社会议题方面,此前一直倾向于市场经济思想的纳扎尔巴耶夫政府大幅提高了社会福利支出。最近几年,哈政府拨款36亿美元设立了一个应急基金用于提高贫困人口的收入,并加大了对社会福利住宅和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

  去年7月,哈萨克斯坦议会通过《安全会议法》,强化了安全会议的职权,今年2月,纳扎尔巴耶夫又改组了政府,在外界分析家看来,这些举动显示出纳扎尔巴耶夫都在为权力过渡做准备。

  “对我来说,纳扎尔巴耶夫的决定不是一个逻辑上的意外,而且我知道,他还将在舞台上扮演角色。”科明说,不过,“这个国家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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